上周帮数学陈老师改了次作业。那天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冷，我攥着红笔的手都有点僵，翻作业的时候纸页哗啦哗啦响，旁边的老师在聊家长群的消息，我本来只想快点改完，赶去接孩子。
歪歪扭扭的圆
要求是画扇形统计图，统计一周的课余时间分配。大多孩子画得规整，用圆规描得边儿齐整，标着清清楚楚的百分比，写着”写作业””上兴趣班””户外运动”的字样。翻到第三本的时候顿住。
那本作业的封皮是用蜡笔涂的天蓝色，边角卷了，沾了点半透明的橘子糖印，能看出来他平时总把作业本塞在书包最外面的侧兜里，蹭得皱巴巴的。圆画得歪，左边鼓出来一块，右边又缩进去，明显是没拿圆规，用喝水的玻璃杯底描的。边边角角用橡皮蹭得起毛，留着淡灰色的印子，能看出来他改了好几次。他把”蹲在单元门看猫的时间”切了最大的一块，快占了整个圆的三分之一，比写作业的块面还宽。
我凑过去眯着眼看，才看见块面的右下角用铅笔蹭了行极小的字：别告诉老师，其实是32%。我愣了。这哪是老师要求的内容。
橘子瓣的形状
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，风裹着樟树的味道往领子里钻，我攥着那本作业的角，走得慢。掏钥匙的时候，听见客厅里窸窸窣窣的，还混着砂糖橘的甜味。
我家小子蹲在茶几边，拖鞋只穿了一只，光脚踩在凉地板上，面前摆了个剥好的砂糖橘，橘络还扯得干干净净的，掰成了八瓣，整整齐齐码成个缺了口的圆。看见我就举起来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：”妈妈你看，这是我们今天学的扇形统计图！”缺的那两瓣，是他刚才喂楼下三花的份额。说三花最近生了崽，躲在单元门的杂物间里，要多吃点，不然没奶喂小猫。
我站在门口，手里的包滑了一下，突然就想起作业本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圆。
没算进去的数
说实话，之前总觉得扇形统计图就是个做题的工具，标好百分比，画好块面，符合老师的要求就行。可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，咬了一瓣他递过来的橘子，甜得发齁。
我突然想起那个小男生的作业，陈老师之前跟我吐槽过，说他总上课走神，盯着窗外看，原来不是走神，是在数楼下的猫今天有没有来。我们总习惯把时间切成规整的块，写作业是多少，吃饭是多少，睡觉是多少，像摆积木一样齐整，可孩子的时间从来不是按这个算的。
那些没被标上百分比的、软乎乎的小事，才是他们愿意花时间攥住的东西。看猫的时间是整块的甜，喂猫的份额是特意留的空，甚至连算错的百分比，都是藏在作业里的小秘密。
我后来把那本作业放回到陈老师的办公室，没打叉，也没写多余的评语，就用红笔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圆旁边，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。
你上次给生活画的扇形里，最大的那块，装的是什么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