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被翻烂的《好饿的毛毛虫》
午读时间,教室里挺吵的。我把书翻开,小宇举手了。 “老师,毛毛虫吃了那么多东西,肚子都疼了,它为什么还要吃?” 我没料到这个。按我备的课,接下来该讲星期一到星期日的英文说法。可他把手指按在那一页上,按得很用力,指甲盖都白了。 我说,因为它饿呀。 他摇头。“饿也不能一直吃。” 旁边一个女孩接话:“它不知道会疼。” 小宇又问:“那它妈妈呢?”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有人笑。我也笑了,可心里咯噔一下。 小宇平时话不多,作业潦草,字歪歪扭扭。可那天他盯着那页书的样子,跟他写字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。 那天下午放学,他妈妈来接他,我随口提了一句。他妈说:“他在家也这样,净问些没用的。”说的时候是笑着的。我没接话。
作业本上那句奇怪的英语
上周的作业,是给《We’re Going on a Bear Hunt》续一句话。不用长,一句就行。 交上来的句子五花八门。有的写“The bear went home to sleep.”,有的写“We are happy.”。工整,挑不出错,也没什么味道。 只有一个孩子写: “The bear said sorry to the tree.”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他大概是记住了前面那页——一家人拨开草丛、蹭过树干。在他心里,熊是撞了树的,撞了就该道歉。 语法没毛病。可这逻辑,比语法有意思多了。我在旁边画了个小星星,没写批语。想写点什么,又觉得写什么都是多余的。 小孩读绘本,读的从来不是单词量。他们读的是——“如果换成我”。 改作业改到晚上八点。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。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。
那天晚上,我女儿把书抢了回去
说到这儿,我想起自己家的事。 我女儿六岁。有段时间,她爸每晚给她念英文绘本。她爸英语真不行。念到“squirrel”,能念出三个不一样的音。 有天晚上念到一半,她把书抢回去了。 “爸爸你别念了,我自己看。” 她爸愣了一下。有点尴尬,笑了笑,靠在床头看手机。 我女儿就自己翻。翻得很慢。认识的小声读出来,不认识的,就盯着图看,看很久很久。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。我想起白天小宇按着书页的那根手指头。 孩子要的其实不是发音完美的大人。她想要的是——书还在那儿,没人催,没人数她认了几个词。 后来我跟她爸说,你就念,念错也念。她抢书不是嫌你,是她想自己试试。 他不太信。可第二天晚上,他还是把那本书拿起来了。
说实话,我自己也常犯这个毛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