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教学里那场没做完的“火山喷发”,让我想起家里的一碗面

周三下午第二节,科学实验课。我抱着一摞作文本坐在教室后门。班主任嘛,偶尔得看班。实验室比菜市场还吵。小轩那组在做小苏打加醋。他倒得太猛,泡沫一下涌出来,顺桌沿往下淌。他慌,拿手去捂。越捂越多。旁边女生喊,老师他乱搞!小轩回嘴:我没乱搞,它自己生气了。

我当时差点笑出声。生气。这个说法真怪。可你站在十岁小孩的位置想一想,泡沫噗噗往外冒,不就像发脾气吗?我让他去水池冲手。他边走边回头,说老师,它还在呼吸呢。我嗯了一声。没纠正。

他非说泡沫是“活”的

第二天收实验记录单。大部分孩子写得规规矩矩:先放小苏打,再倒醋,观察现象,得出结论。小轩那张纸不一样。他画了一个圆脸,嘴边全是泡泡,旁边写:它先小声咕噜,后来大声咕噜,最后累了。没了。

小学科学实验课小苏打加醋火山喷发泡沫溢出场景图
小学科学实验课小苏打加醋火山喷发泡沫溢出场景图

我拿红笔,本来想写“步骤不完整”。笔尖悬了一会儿。没落下去。我问他,你为什么说它累了?他说,因为泡泡变少了呀。老师,它是不是死了?

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。真的。教了二十年语文,我习惯找中心思想,找好词好句。可实验教学里,孩子先看见的是“活”,不是“原理”。他把一瓶气泡当成了有脾气的东西。你说这算错吗?

后来我去翻课标?没有。我就站在水池边洗手。想了一会儿。小时候我也干过类似的事。把蚂蚁放进铅笔盒,看它们排队。我妈说,快扔掉,咬人。我说,它们不咬,它们在开会。我妈没理我。她忙着做饭。

回家看见儿子把洗衣液倒进花盆

那天晚上,我到家快七点。一开门,阳台地上全是水。我儿子蹲在绿萝旁边,手里捏着洗衣液瓶子。花盆里冒着一小坨白沫。他抬头看我,眼睛亮亮的:妈妈,我给花洗澡。它叶子上有灰。

我第一反应是火。真的,火一下就上来了。洗衣液不要钱啊?地板谁拖?我嗓门高了:你又在搞什么实验!他缩了一下。小声说,不是实验,是帮忙。

家庭阳台小孩给绿萝浇洗衣液泡沫弄湿地板场景图
家庭阳台小孩给绿萝浇洗衣液泡沫弄湿地板场景图

帮忙。这两个字一下把我拽回实验室。小轩说泡沫在生气。我儿子说给花洗澡。小孩的逻辑,有时候歪得离谱,可里头有他们自己的道理。我吸了口气。把瓶子拿走。拿抹布。他站在旁边,递抹布。递反了。我又想笑。

我们俩蹲在地上擦水。他问,妈妈,花会不会死?我说,不知道。明天看看。他说,那它要是死了,是不是因为我?我说,不一定。他哦了一声。过一会儿又说,那我以后少倒一点。我说,行。

你看,我没讲大道理。也没让他背“植物不能浇洗衣液”。有些事得让泡沫自己冒出来,再自己消下去。这话有点绕。但当时就是这感觉。

作业本上的“实验教学”四个字

作业本上的“实验教学”四个字
作业本上的“实验教学”四个字

周五作文课,我让全班写一次实验。题目自拟。收上来,好多孩子写“有趣的实验”“一次难忘的实验”。开头结尾都差不多。我批得眼皮打架。突然翻到一本。题目是:实验教学。就四个字。我心想,这谁啊,这么硬。

正文写:实验教学就是老师让我们错一次。上次我把盐当成糖,放进水里,尝了一口。咸死了。老师说,这就是实验。我回家告诉妈妈。妈妈说,你傻呀。我说,老师说的。妈妈就不说话了。

我在这篇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。又画了一道。老师让我们错一次。这话多简单。可我们平时敢不敢让孩子错?我不敢说敢。有时候赶进度,有时候怕乱,有时候怕收拾。实验教学一乱,桌子湿,地板滑,作业本皱。谁收拾?班主任收拾。

可话说回来,不乱的实验,还叫实验吗?我有点怀疑。真的。

那根搅棒最后去了哪里

下课铃响,小轩那组的玻璃棒不见了。我问,谁拿了?没人吭声。后来在讲台抽屉里找到。上面粘着一粒米。不知道谁放的。小轩说,可能是实验饿了。我瞪他。他笑。我也笑。

那天晚上我儿子睡着以后,我去阳台看绿萝。叶子有点蔫。但没死。土里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。我拿清水浇了两遍。水从盆底漏出来,滴滴答答。我站在那儿听了半天。

实验教学到底教什么?步骤?现象?结论?也许都教。但那个泡沫往外涌的瞬间,小轩伸手去捂的瞬间,我儿子说“帮忙”的瞬间——那些瞬间不在记录单上。它们去哪儿了?
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第二天小轩又问我,老师,实验有没有课本?我说有。他说,那为什么我做的和课本不一样?

我张了张嘴。没答上来。

你说,我们到底是想让孩子记住一个答案,还是记住一个问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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