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视防控,从一次作业批改说起

昨天下午批作业,翻到小轩那本,字突然糊了。不是那种潦草,是前几行工整,越往后笔画越黏,最后两行几乎挤成墨团。我把他叫到讲台边,他眯着眼凑近本子,鼻尖快贴上去了。我愣了一下——上学期他坐第三排,看得清清楚楚。这才几个月。

他跟我说,寒假在家看平板,躺着看,趴着看,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。他爸出差,妈妈加班,家里就剩他和一只猫。猫不管他。他说这话时挺得意,像在汇报一项了不起的成就。我没忍住,笑了。但笑完心里堵。

八岁的孩子,哪懂什么“用眼卫生”。他的逻辑特简单:眼睛不疼,就是没事;能看清,就没问题。至于“看久了会伤”,那是大人吓唬人的话。他说,我妈也看手机到半夜,第二天不也好好的。你看,这逻辑无懈可击。你没法反驳。因为很多大人自己,确实就是反例。

小学生趴在桌上写作业侧脸特写
小学生趴在桌上写作业侧脸特写

那间教室的灯,有点暗

我后来去教室后排坐了坐。从我那个角度往黑板看,下午四点半,自然光斜着进来,黑板上“春”字最后一笔,确实有点虚。我真没注意过。平时站讲台上,头顶灯照着,什么字都亮堂堂。可孩子每天坐四十分钟,看的就是这个样子。

这事我跟总务提了一嘴。总务很负责,第二天就换灯管。换完我去试,亮多了。可我又想,灯管能换,坐姿能换吗?课间十分钟,孩子们恨不得把脸塞进课外书里。我收过好几本,都是巴掌大的漫画,字小得我都要眯眼。有个男孩叫小杰,我收他书的时候,他眼圈红了,说“老师我正看到关键地方”。我当时想说眼睛更重要,但话到嘴边,没说出来。因为我也知道,那本书确实好看。

说实话,我小时候也躺着看书。家里沙发有个拐角,我蜷在那里一看一下午。我妈喊我吃饭,我应一声,眼睛不离书。后来我成了近视,四百度。我妈念叨了十几年,说都怪那沙发。现在那沙发早扔了,我眼镜还戴着。

你看,事情就这么怪。轮到自己当老师,道理全懂。可孩子眯着眼笑,跟你说“我看得见”,你心里就软了。你不忍心把他那本书夺走,因为你也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本。

家庭书桌台灯下孩子看书的背影
家庭书桌台灯下孩子看书的背影

上周家访,看见一个细节

上周家访,看见一个细节
上周家访,看见一个细节

上周去小轩家家访。他妈妈很客气,倒茶,切水果。客厅灯很亮,小轩在餐桌边写作业,台灯也开着。看上去没问题。可我发现,小轩写字的桌子有点高,肩膀耸着,头自然就往前低。他妈说,这桌子是大人用的,他写作业就凑合一下。

我家访完要走,小轩喊住我,说老师你等等。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,是他自己画的“护眼计划”——几点做眼保健操,几点放下平板,还画了眼睛和太阳。画得歪歪扭扭,但特认真。他说,老师,我能不能贴在你桌边。我说行。他就用透明胶贴在我办公桌侧面,贴得不太齐,有点斜。

后来我每次抬头,都能看见那张纸。太阳画得太大,把眼睛挤到角落去了。但那个“每天户外一小时”几个字,写得特别用力。

那只猫,还在窗台上吗

前天课间,小轩跑过来,说老师,我昨天在楼下跑了二十分钟。我说好啊。他说,但是我妈说外面太冷,让我别去了。他摊摊手,那个表情像个大人。我没接话。我能说什么呢,我不能要求他妈妈放下加班回来陪他下楼。我也不能要求学校再多一节户外课。

近视防控这四个字,写出来很简单。可背后是灯管、课桌、家长的下班时间、孩子那本能把人吸进去的漫画,还有那只没人管的猫。每一个具体的事,都比道理难。

小轩昨天问我:老师,你不戴眼镜能看清我吗。我说能看清你,看不清黑板。他点点头,好像懂了。然后他又问,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戴眼镜。我想了想,说,不一定。他说,那我努力一下呗。

他跑开了。书包在背上晃,像一只小猫在跳。我站在走廊上,看他在操场上跑了一圈,两圈,第三圈被同学叫走了。

那张画还贴在我桌边。胶有点翘了。我按了按,没按牢。我又按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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