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拟实验室里,那个把酒精灯吹灭的孩子

那天下午,科学老师临时去开会。我坐在教室后面改作文。班主任的活儿,有时候就是坐在后面看。黑板上的字没擦干净,风一吹,粉笔灰往下掉。孩子们面前是一排平板,屏幕亮着,他们在做虚拟实验室里的电路连接。我本来没太在意。语文老师嘛,看到屏幕就有点犯怵——总怕他们偷偷切出去看别的。 结果小轩举手。他说老师,酒精灯怎么点?我走过去,看见他停在虚拟实验台的界面。桌面上有个酒精灯,旁边一根火柴。他拿火柴去点,灯芯冒出一小团火。然后他皱起眉头,嘴巴凑近屏幕,轻轻吹了一下。火灭了。他转过头,很认真地问:“老师,火也会累吗?” 我愣了两秒。这问题从哪儿来呢。
初中科学虚拟实验室学生平板操作界面截图
初中科学虚拟实验室学生平板操作界面截图
我没法马上回答。只能问他,为什么觉得火会累。他说,因为火一直站着,还那么烫,它肯定想坐下。你看,我吹一下,它就坐下了。他说这话时,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,好像怕再碰着那盏灯。旁边几个孩子凑过来,有人说火没有脚,有人说火是能量的样子。小轩不吭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把酒精灯点燃,这次不吹了。他把火柴放在灯旁边,像给它留个伴。 那节课后,我收上来一张纸条。小轩在纸上画了一个酒精灯,火焰旁边画了一把小椅子。下面写:火累了就坐椅子,别吹它。我把纸条夹进作文本里。说实话,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叹气。

孩子的逻辑,总是从缝里长出来

第二天,我在办公室说起这事。同事笑,说虚拟实验室嘛,本来是为了安全。有些实验真做不了,或者有危险。屏幕上点一点,数据就出来了。可小轩不管这些。他不关心电路通不通,也不关心实验报告怎么填。他在乎那团火有没有地方坐。 这让我想起另一件事。不是教室里的。是家里。 我儿子上二年级。有天晚上,他在沙发上用平板做虚拟实验。好像是植物的呼吸。屏幕里有一个透明罩子,里面放着一片叶子,旁边有个小仪器。他操作得很慢,一根手指头戳来戳去。我催他,快点,该洗澡了。他说,等一下,叶子还没喘完气。 我凑过去看。屏幕上有个数值在跳。他说,你看,它吸气了。然后他把平板扣在胸口,学叶子吸气。我问他干什么。他说,我帮它一下。它太小了,喘得慢。我说,那是虚拟的呀。他反问我,虚拟的就不能累吗?我就没话了。
家庭客厅孩子用平板做虚拟实验室植物呼吸实验场景
家庭客厅孩子用平板做虚拟实验室植物呼吸实验场景

那天晚上,我也点了一下屏幕

那天晚上,我也点了一下屏幕
那天晚上,我也点了一下屏幕
儿子睡着以后,我把平板拿过来。我点开那个虚拟实验室,找到植物呼吸的实验。界面做得很干净,叶子、罩子、按钮。我按了一下开始,数值开始变。我盯着看了一会儿。没什么特别的。可我又点了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也在等那片叶子“喘完气”。这有点傻。真的。 我教了二十年语文。改过无数作文,看过很多比喻。风是手,雨是线,星星是眼睛。这些我都懂。可小轩的“火会累”,儿子的“叶子喘气”,还是让我停了一下。他们不是在比喻。他们是真的觉得,屏幕里的东西也有点活气。 这算不算一种误会?也许算。虚拟实验室不是游戏。它有它的规矩。点燃,加热,读数,记录。可孩子们总先看到别的。看到火站着,叶子喘气,看到一个实验对象也需要椅子。这大概就是他们和屏幕相处的方式。不是冷冰冰地点击。是伸出一根手指,试探一下,再收回来。

屏幕里的火,和屏幕外的火

后来我又带他们去机房做了一次虚拟实验室。这次是观察水的沸腾。有个女孩突然说,老师,这个气泡和我家烧水不一样。我问哪里不一样。她说,我家水开的时候,锅盖会响。这里不响。另一个男孩说,那你可以给它配音。女孩真的凑近平板,小声“咕嘟咕嘟”起来。周围孩子跟着笑。我没制止。机房很吵。可那几分钟,我觉得他们不是在瞎闹。他们在给一个没有声音的实验,补上自己听过的声音。 我有时候会想,虚拟实验室到底给了他们什么。说安全,说方便,说能反复试。都对。但我记得最清楚的,还是那些意外。小轩吹灭火,儿子把平板贴胸口,女孩给水泡配音。这些和实验步骤无关。和答案也无关。可它们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小学机房学生使用虚拟实验室做水沸腾实验场景
小学机房学生使用虚拟实验室做水沸腾实验场景
晚上回家,儿子已经睡了。平板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黑着。我拿起来,又放下。没打开。我想起小轩那张纸条,火坐在椅子上。然后我想,如果那团火真的累了,它会想坐在哪儿呢?是实验室的桌子边,还是哪个孩子的心里?……你说,这问题是不是有点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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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虚拟实验室里,那个把酒精灯吹灭的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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